Rus’

七月 15, 2011 2 留言

  造訪三人中的長姊時,阿爾意外在客廳中看見娜塔莉亞。經過一番兩人見面時必定發生的打鬧(或者該說是砍殺),阿爾一個後仰閃過娜塔莉亞的刀,順勢倒在沙發上,抬手把隨著刀身一起向前傾的娜塔莉亞攬在懷裡,抱著她說了好一陣子不著邊際的閒話。女孩的手裡依舊拿著刀,但她看來已經放棄掙扎,只是讓握刀的左手自然垂在沙發旁,任阿爾抱著。阿爾撥開貼在她頰上的髮絲,捧住她的臉準備要親吻她時,娜塔莉亞沒有主動迎上前去,但也沒有拒絕。

  此時女孩突然舉刀刺下。阿爾弗雷德的反應不慢,卻還是讓刀尖刺穿了側腹。還來不及叫痛,娜塔莉亞已翻身離開他的身上。

  「哥哥……」娜塔莉亞站在沙發旁,聲音裡帶著狼狽。

  他抬頭,看見站在客廳門口的伊凡。

  「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進來嗎?」阿爾抱怨。

  「別把人說得好像故意進來搞破壞好嗎?我又不知道你們在這裡。」雖然跟妹妹同處一室,伊凡的聲音難得地沒有顫抖。他瞥了娜塔莉亞一眼,又轉頭看向阿爾,滿臉皮笑肉不笑。「說起來,你不要在別人的家裡對別人的妹妹動手動腳不就好了。」

  「哦,這是你家嗎?」阿爾用手摸索側腹的傷。當然,對國家而言,這種程度的傷是死不了的,但他最好還是包紮一下。

  「是我姊的家。」

  「我也是你姊親自開門歡迎我進來的啊,對不對,娜塔莎?」他伸手去碰站在一旁的娜塔莉亞,想尋求她的同意,卻被女孩躲開。自從伊凡出現以來,女孩一反常態地沒有衝上前去,只是有些進退不得似的站在原地。

  他看看娜塔莉亞,再看看伊凡,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非常生氣。他按著傷口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在門口丟下一句話:「好啊,那你們兄妹倆就盡情在這裡加深感情吧!」

 

  在廚房裡準備茶點的兄妹倆的姊姊看見他的傷口時,一時間又哭又叫地慌亂了好一陣子,反倒是受了傷的阿爾要安撫她的情緒。當她平靜下來,她才終於想到要幫阿爾處理傷口。

  「對不起喔,伊凡來的時候,我應該先跟他說你跟娜塔莉在客廳的。」聽聞阿爾簡短帶過的前因後果,女性的聲音中充滿歉意。她找出醫藥箱,在阿爾身旁擺了張矮凳,坐下來準備為他消毒。

  「沒差啦,反正是那兩個人有問題。我看妳就算跟那個討人厭的大鼻子講了,他照樣會闖進來。」阿爾越想就覺得越生氣。「搞不懂,那個傢伙是怎樣,吃醋嗎?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跟娜塔莎交往。」但是吃誰的醋?阿爾自己也說不上來。至於娜塔莉亞,他習於她的冷淡,但是剛才她顧慮伊凡而避開他的動作也莫名地讓阿爾覺得心煩。

  聽到他這番話,正仔細為傷口消毒的女性沒有抬頭,用一種毫不意外的口吻回答:「這是當然的嘛,平常伊凡一定是不在意的,但是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伊凡就會變成娜塔莉的哥哥啦,娜塔莉也會變成最喜歡哥哥的妹妹。啊,雖然不在一起時也是一樣啦。」

  「啊?為什麼?我不懂。那我又會變成什麼?」

  「阿爾弗雷德先生當然就是變成稱呼娜塔莉為娜塔莎的,外面的男人之一囉。」

  「什麼外面的男人裡面的男人,聽都聽不懂……」他做出興趣盡失的模樣轉過頭去,但他完全理解這位溫柔敦厚甚至看似有些遲鈍的女性所說的話,也明白了自己生氣的理由:他不喜歡看到伊凡跟娜塔莉亞表現得像對兄妹,儘管是對感情說不上很好的兄妹。這種時候他就好像被排擠在外一樣。

  終於完成包紮的女性抬起頭來看他。「但是阿爾弗雷德先生,有件事請你記得喔。不管什麼時候,無論跟誰在一起,他們都是我最重要的弟弟跟妹妹。所以,」女性用力按了一下剛處理完的傷口,無視於阿爾發出的哀嚎,帶著一如往常的笑容,溫柔地說:「請不要讓他們受傷囉。」

  捂著傷口的阿爾嘟噥著「你們這群人都一個樣」,聽到這句話的女性彷彿被稱讚一樣開心地笑了。她說:「因為我們是一家人啊!」

 

 

 

  <End>

  

設定是兄妹倆同時跟米交往,彼此也都知道這一點。露米露的部分很不明顯我知道。最初是在想「三個人共處一室時,會發生什麼情形」,想了一想覺得滿有趣的,分開時阿爾的身分都是情人,但在一起時大概會強烈意識到他是「把哥哥/妹妹搶走的人」。寫成文中這種情境讓我自己也很困擾,我喜歡的是互相制衡的三角關係,但這樣的情境中最進退兩難的會變成娜塔。為了不讓阿爾過太爽,所以第一次把烏姊寫進去,稍微壓制他一下。

  我喜歡均衡的三角關係(前提當然是三角關係中的當事人都對這關係有共識),像家教裡我最喜歡的三角就是以前寫過的山骸髑啦。就我目前思考過的部分,露米白的三角還不算很均衡,不過互相牽制的部分還滿有趣的。

  201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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お墓参り

五月 23, 2011 發表留言

  黃昏,幾乎要入夜的時刻,兩人走進墓園。領頭的是法蘭西斯,他照著伊莉莎白事先畫給他的地圖一路尋過來,羅德里希沉默地跟在身後。

  把地圖畫給法蘭西斯時,伊莉莎白顯得很不甘願,若非不得已她絕不會讓羅德里希與法蘭西斯兩人獨處,只是這麼多年了,羅德里希仍然不願跟她及菲利奇亞諾等人一同前來,剛好法蘭西斯提出他想看看兄弟的墳,羅德里希竟也不排斥跟他單獨來此,她也只好讓法蘭西斯負起不讓羅德里希迷路的責任。

  當他們抵達時,隱密地藏在墓園一隅的小巧墓碑前已經擺放了幾束花,花朵們在寂靜中無聲綻放的姿態,顯示出埋在這方墳墓中的人是如何被愛、被懷念著。

  法蘭西斯還是初次來此,儘管這是他的手足的墳。當年他的衣冠下葬時,法蘭西斯不在現場。他望了羅德里希一眼,隨後在墓碑前蹲下,將自己帶來的花放在墳前,仔細端詳墓碑上他確實知曉,卻感到陌生的名字。

  「我從來沒用這個名字叫過他。」法蘭西斯說。「就算有,也忘記了。」

  「我也沒有。在他消失前,一次都沒有。」他身後的人低聲說。

  花朵在風中搖曳。

 

  「有一天晚上我見過他。」

  法蘭西斯回頭。羅德里希依然拿著他帶來的花站在那裏。

  「是跟小菲利他們的爺爺一樣暫時來到人間?」

  「或許吧……我沒有跟他說話,我不確定。也有可能只是個夢。」但是隔天菲利奇亞諾跑來告訴我說,那天晚上他見到他了。羅德里希補充。

  「真令我意外。我以為你會有很多話想跟他說。」

  「路德維希就在旁邊,所以我只是看著他出現又消失。他還是當年的模樣。」

  法蘭西斯回憶起他從前的樣子。

  「還戴著那頂帽子,披著披風?」

  羅德里希笑了一下。

  「是的。雖然帽子跟披風都在這裡面了。」

 

  離開時,墓碑前比他們剛來的時候多了兩束花。在風中搖曳的有許多顏色,白色、紅色、黃色、橘色、紫色、藍色……藍色的是矢車菊。基爾伯特將他帶回羅德里希家裡的那天早上,羅德里希在走廊中遇到抱著花束要拿去裝飾房間的菲利奇亞諾,猶豫片刻後沒告知菲利奇亞諾他的歸來,只從他懷中的花束取走一朵矢車菊。羅德里希走進安置他的房間,溫暖的風從窗口吹進來,他望著窗外因風搖曳的枝葉,發現這是一個很好的早晨,有很好的陽光,很好的風。如果是菲利奇亞諾,大概又會想聚集眾人到花園裡喝茶吧。這也是個不壞的主意。

  「歡迎您回來。」羅德里希說,將目光從窗外拉回室內。然後望著睡在大床中的嬌小身軀,一動也不動。

  過了良久,羅德里希才移步到床邊,把矢車菊放在枕旁,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儘管自從知道他的名字以來,羅德里希有好幾次都想用名字而非國名呼喚他。

  「這些年來,辛苦您了。」

  剛才望向他的那一刻,羅德里希就明白他已經死了。

 

  回程的路上兩人還是一前一後。羅德里希的注意力顯得更渙散了,法蘭西斯幾乎想拉住他的手走路。一陣風吹來,法蘭西斯回過頭,要確定羅德里希是否還跟在身後。他看見羅德里希,越過他的肩膀,又看見因為距離而顯得更小的墓碑,一旁有個看起來十分眼熟的矮小身影,朝著他揮舞著手,披風在風裡飄揚。

  「怎麼了嗎?」羅德里希見他盯著自己的方向不放,有些奇怪地問。

  他再定睛一看,墳旁空無一人。

  「沒什麼。」法蘭西斯笑著轉過頭。「走吧,再不帶你回去,伊莉莎白小美人肯定會殺了我的。」

  跟在法蘭西斯身後走了幾步,羅德里希放慢了腳步,回過頭去看幾乎只剩下一塊黑影的墳墓。距離加上昏暗的天色,他其實看不見什麼東西,但羅德里希有種錯覺,彷彿看到了各種顏色的花朵在持續吹拂的風中輕輕晃盪,發出沒有人能聽見的聲響。

 

 

 

  <End

  201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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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下午

五月 18, 2011 4 留言

 

 時間是在本家墺瑞列支共進午餐的那篇漫畫後。靈感來自《冰點》,因故與女兒分離的母親握了另一人的手,說「請把這個握手傳達給我女兒」。




  在小小的市集中,少女和青年相遇了。

  先發現對方的是少女。青年手中大包小包的袋子裡滿是食材和日常用品,走在與他現在的居所反方向的路上,說自己正要回家。過去女孩總是跟在他後方亦步亦趨地走,安靜地在落在他身後的黑影上再覆上一層自己的影子,因此很快就理解了現在的狀況,於是委婉提出建議:「我也正要回去呢。我知道從哪一條路您回家比較快,我也是順路,請讓我跟您同行好嗎?」

  青年在考慮片刻後點頭:「謝謝您,如果不麻煩的話。這個市場大得超乎我的想像呢。」

 

  兩人並肩行走,少女關懷青年在前次大戰中一度癱瘓的腿,青年稱讚少女新剪的俏麗短髮,問候起彼此的方式彷彿十幾年不見,但兩人上一次見面僅只在一個月前,當時他們與青年幼時的朋友,也是少女現在的哥哥,三人一起吃了頓稱不上太愉快的午餐。無論是少女對青年的關心,或是青年對少女的稱讚都只會助長險惡的氣氛,於是兩人都噤了聲。少女對緊繃的氣氛倒不以為意,她曾經陪伴青年出席許多外交場合,與青年一同會晤法蘭西斯的幾次經驗使她對類似場面習以為常。雖然青年為前次給少女造成的麻煩向她道歉,但少女只是抿嘴微笑說「沒這回事」,心裡想著「至少比起跟法蘭西斯先生共處時的氣氛好得多」。

  少女的誕生是在許多愛戀終結、仇恨滋生之後,她能看到的總是只有結果,而非原因及過程,所以她總是安靜注視著這一切,謹慎而敏銳地感覺過去與現在發生的每件事情。也因此她明白,哥哥與青年間的緊張氣氛不同於青年與法蘭西斯間互有的憧憬與惡意,那是過去許多芥蒂帶來的結果,來自任何一部史書上都不會記載的、屬於這兩人的恩恩怨怨。少女並不清楚但隱約感覺得到,從相見時兩人之間僵持的氣氛,從青年從沒到歌劇院看過演出了四百多場的《威廉泰爾》,從她的哥哥在戰後將補給品一箱箱往鄰國送,卻從來沒去探望過青年等種種事情都可窺見。儘管如此,她還是試著說了。

  「我覺得哥哥應該不討厭跟您見面,只是不曉得該說什麼而已。」

  「是嗎。」青年的回應有些漫不經心。過了一會,才用自嘲般的語調說:「我沒辦法像您那麼肯定。」

 

  問起少女現在是否過得好時,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給了肯定答覆。

  「我很幸福。」少女說。

  好想要有個親人。以前她跟同屬青年勢力下的低地國少女一同刺繡時,看著那個少女拿著她的哥哥在遠航途中隨手寫就的信,在手帕一角繡上他在信裡隨手塗鴉的兔子圖案,她總會這麼想。好想要一個無論相隔多遠都會掛念著自己的親人。

  「是嗎?或許吧。」低地國的少女聞言只是露出複雜的笑。「如果我們不用在戰場上與他們相見就更好了。」

  如她所言,對他們來說,無論是家人朋友愛侶,最終恐怕都避不開在戰場上兵戎相見的結局。如果不是親人,刺穿對方胸膛時,是否就能不那麼心痛了?但少女仍然可以斷定,無論日後會發生什麼事,至少現在,自從哥哥對雨中的她伸出援手的那天以來,她的確是幸福的。

  「那就好。只要您……跟他都能過得好,這就好了。」青年說。

  「那您呢?您過得好嗎?」

  「我……?」青年的笑中又滲出了對自身的嘲諷。「以我現在的身份來說,我過得夠好了,雖然有些工作不太習慣。做久了就會習慣的。」

  少女稍微抬頭,直視青年的眼睛。

  「那麼,您幸福嗎?」

  像是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青年停下腳步看著她,少女也隨之停下,讓人潮從他們的兩旁流過去。再次邁出腳步時,青年只給出了一個曖昧的答覆:「……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這個答案多少在少女的預期中。少女聽說青年的國家被合併,青年隨著這項改變搬到路德維希的家裡去,她想他在沒有力量時得到了有力量時沒得到的東西,但這恐怕不會是他喜歡的方式。當然這個世界無暇理會青年喜不喜歡。這種情況下,「幸福」一詞對青年或許只是奢求吧。

  少女望向前方,此時她才注意到不遠處的身影。

  「羅德里希先生,前面那一位……」她轉頭,但青年似乎在她說話之前就發現了那個男人。然後,雖然只是個很小的變化,少女還是清楚察覺到他臉上露出的笑容。即使無法對他的國家現況視而不見,從少女眼中看來,至少在這一刻,那仍然稱得上是個充滿幸福的表情。

 

  「路德。」

  「我應該說過你不要一個人出門……」男人邊抱怨邊接過青年手上較大的袋子,轉頭對少女道謝:「謝謝妳帶他回來。」

  「您這人真是沒禮貌,為什麼您就那麼篤定我會迷路呢?」不熟悉青年的人大概會覺得他的語調中充滿埋怨,表情卻是與話語的內容全然相反的柔和。

  「那麼我先回去了。」她向男人點頭示意後就要離開,此時青年叫住她,脫下手套,將空出的右手伸到她面前。

  「今天謝謝您。請代我向您的哥哥問好……不,我想還是算了。」他說。「無論如何,有空再一起用餐吧。」

  她微笑,輕輕握住青年的手。

 

  還沒走到門前哥哥就出來迎接她。想必又是在樓上房間靠著窗的桌邊計算帳務或修理手錶,以便在第一時間看見她從街角走來吧。

  哥哥接過她手中的紙袋時,少女想起什麼似的笑了。「哥哥,可以請您把手伸出來嗎?」

  哥哥不明就裡,卻還是依言伸出一隻手。少女把跟青年相握過的手重疊上去,讓兩隻手從掌根對齊。少女的手跟哥哥的手差了約半個指節。

  「哥哥的手比我還大呢。」緊貼的手掌上生著厚繭,全是辛勞的痕跡。為了活到今天,哥哥肯定經歷過許多她不明白的苦難吧。

  「當然了,吾輩可是比妳年長許多啊。」哥哥說。

  對少女來說,過往那些她不曾親見的血、淚與背叛都如同在無星輝的夜裡搖晃的黑影,只能確認其存在,卻無法辨認其面容;但是她仍然像在黑夜中手持微弱燃燒中的火柴一樣,握緊青年留在她手中的問候與溫度。

  希望您能感受到手掌中的溫暖。少女貼著哥哥的手,誠摯地祈禱著。

 

 

 

  <End

  201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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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ow White

五月 18, 2011 發表留言

  You dreamed I was your lover
  And I lied in your arms
  You dreamed of all our children
  Playing in the sun
  I hope that you’re alright
  I hope, I hope that you’re alright
  Sleep, my Snow White


  進門前伊凡遲疑了一會,確定沒有任何人埋伏在門後,才小心推開門,出現在門後的情景卻比他所能想像的更奇特:客廳裡有兩個人,分別是身上蓋著薄被,蜷在沙發上睡覺的娜塔莉亞,跟靠著椅背低頭注視她的阿爾弗雷德。

  「喲,歡迎回來。」阿爾弗雷德搶在他之前開口。

  「真是稀客。你怎麼進來的?」他問,走向阿爾弗雷德的同時一邊四處張望,尋找被打破的窗戶。

  「我可不是破窗進來的喔,雖然我很想啦。你姊開門讓我進來的。」

  「……姊姊呢?」

  「回家了。」

  「娜塔莉為什麼……」伊凡本來想問妹妹是怎麼在沒有鑰匙也不打破窗戶的情況下進到家裡,但這並不是什麼少見的事,她就是有辦法,而且問阿爾弗雷德也得不到答案。他嘆了口氣,注意著不要吵醒娜塔莉亞,將旅行袋隨意擺到沙發旁,改問:「為什麼娜塔莉會睡在這?」

  阿爾弗雷德聳肩。「我來的時候她就睡著了。我問你姊要不要讓她到床上去睡,你姊說她想當第一個迎接你回來的人,連燈也不開就坐在這邊等……」他彎身近看娜塔莉亞的臉。「她看起來很累。」

  他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情景。曾經在某個夜裡他回到家,打開門就在一片黑暗中看見娜塔莉亞。房裡唯一的光源是窗外被雲層遮掩大半的月光。她坐在沒有燈光的房間中,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膝上,覆蓋住低垂頭顱的銀色長髮彷彿在夜裡發著光。電燈開關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伊凡卻無法動彈,看著娜塔莉亞轉頭看向他。也許是等得太久,一下子無法反應過來,也或許是有了睡意,娜塔莉亞並沒有馬上起身迎向他,臉上沒有表情,好像不認得他一樣。在她即將但尚未做出任何反應的那一刻,伊凡突然想,此時娜塔莉亞心裡想的,是不是「眼前的這個人是誰」呢?

  「那麼……你為什麼在這裡呢,阿爾弗雷德?還有你可不可以不要離別人的妹妹那麼近?」

  「哦,你什麼時候變成好哥哥啦?每次快被娜塔莎抓到時,不是都會躲到我後面嗎?」阿爾弗雷德挑釁似的靠娜塔莉亞更近,還伸手拉起一綹銀髮放到唇邊。

  「……聽不懂人話的脂肪聚集體真令人討厭呢。」

  「你說誰是死胖子?」阿爾弗雷德直起身來瞪他。

  「不知道呢,是在說誰啊?」

  阿爾弗雷德張口,好像要說些什麼,突然被一聲輕柔的「哥哥」打斷。伊凡的心跳突然加速了。兩人一同望向沙發上的娜塔莉亞,只見她側過身,將臉埋在權充枕頭的小抱枕裡,熟睡依舊,方才的呼喚只是囈語。

  沉默中,先開口的是阿爾弗雷德。「你看看你,滿臉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剛才嚇到要尿褲子了吧?還說什麼『離別人的妹妹遠一點』咧。」

  「這跟那是兩回事。」

  阿爾弗雷德做了個不屑的手勢,彎身摸了一下娜塔莉亞的頭。她稍微動了一下,像是要躲避他的碰觸,但沒有醒來。「我受不了繼續跟你哥待在同一個空間了。再見,娜塔莎。」

  走過伊凡身邊時,阿爾不忘朝他比了個中指才走出去。門開了又關上,此時伊凡才想到他還是不知道阿爾弗雷德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娜塔莉亞再次出聲呼喚他時,由於有了前例,伊凡沒有剛才那麼緊張,但他開始後悔沒有跟阿爾弗雷德一起離開。他的妹妹仍然沉睡著。眼睛下方的陰影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十分引人注目。路途中有些意外,因此伊凡比預定行程晚了兩天才回來,娜塔莉亞恐怕等他不只兩天了吧。以前伊凡只要從外面看到屋內有燈光就知道肯定是娜塔莉亞不請自來,他當然也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幾次過後娜塔莉亞也學乖了,此後無論白天晚上,她總是坐在沒有燈光的房間裡等待他的歸來。想像那樣的情景,伊凡感覺到的並不只是恐懼。

  即使沒有表情,伊凡也能看出那是張十分柔和的睡臉,像是在做著美夢。她在做什麼樣的夢呢?跟伊凡有關的夢嗎?能讓她露出這種表情的,會是遙遠的幸福過去,還是假想中只屬於兩人的未來?

  「哥哥。」娜塔莉亞輕聲叫喚。

  幾百年前,她跟托里斯站在伊凡對面,兩人小聲交談,她不斷搖頭,托里斯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好像在鼓勵她。兩人交談的語言是波蘭文,伊凡必須很專心聽才能完全聽懂談話的內容,他不想仔細聽,但還是會聽見隻字片語。托里斯對她說,別擔心,我們會再見面的,娜塔莎。

  在托里斯的催促下,娜塔莉亞轉過身,腳踩著猶豫走向他。他們之間的距離是五世紀。終於走到他面前,娜塔莉亞抬頭看他,看著她的神情,伊凡突然想,她真的記得我嗎?她是不是正想著「雖然每個人都說他是我哥哥,但是這個人究竟是誰」呢?

  「歡迎回來,娜塔莉。」他說。

  白皙的肌膚跟鮮紅的嘴唇都沒變,他曾經的小公主,寵愛的小妹妹用陌生人的表情站在他跟前。娜塔莉亞望著他,用她久未使用、對她而言形同異國語言的自國語言,就像此時一樣地輕聲叫喚:「哥哥。」

 

 

 

  <End>

  

  十八世紀時,被聯合王國統治五世紀的娜塔因條約回到露樣家,根據資料,此時娜塔家的貴族們從文化衣著語言都菲力克斯化了。

  201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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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年以後

五月 18, 2011 發表留言

  許多年以後的夏天,當二十五歲的藍波再次想起碧洋琪時,黑手黨戰爭已經將近尾聲,以彭哥列的慘勝收場。藍波陪著剛滿九歲的家宣玩,追著小男孩一路穿過花園跑到門口的同時,里包恩從敞開的大門走進來。他抬頭,對上里包恩黑色的眼瞳,從他的沒有表情的面孔讀取訊息,然後笑了,低下頭要家宣跟里包恩打招呼。
  此時的藍波已經不是十年前膽小愛哭的少年,雖然也會有想哭的時候,卻也只是咬牙忍耐,用很像是抱頭痛哭的姿勢蹲坐在走廊上。有一次里包恩剛好在,他走到他旁邊,問一聲你在幹麼。藍波說,我只是有點難過。里包恩不以為然地輕哼一聲,說喔,只有一點嗎?你這蠢牛。他有點驚訝,但是馬上懷念地笑了。下一刻卻又想哭。
  里包恩很久沒有叫他蠢牛了。自從藍波要求他讓他做點身為守護者該做的事情後,里包恩彷彿感覺到他的改變,不再開口閉口輕蔑地叫他蠢牛,也不再動不動就因為藍波讓他心煩氣躁而出手痛毆。也許這一切只單純因為他們見面的時間不夠多。里包恩大半的時間都在外奔走,一年裡來到這個位在法國南部的小莊園的次數屈指可數,無論來去都匆忙。他問里包恩是不是很忙,里包恩不屑地回答,你知道有多少人追在我後面?那些人又代表多少種不同的勢力?
  無論里包恩被多少人狙擊,在藍波住在這裡的幾年來,他不曾將狙擊者帶到這個莊園,也從來沒有人像當年的碧洋琪一樣找上門。就結果而言,這幾年跟藍波在戰爭爆發後的那一年多躲躲藏藏的生活沒太大的差別,但自從被里包恩帶到這裡,知道自己要保護小春、京子和剛誕生不久的家宣之後,一種新生的責任感讓他覺得自己必須振作,即使他再弱小都要誓死守護這三人。名義上他從五歲時就被選為彭哥列的雷之守護者,但或許可以說直到這幾年他才真正在能力跟心態上成為雷之守護者。

 

  藍波在十六歲那年正式成為彭哥列家族的雷之守護者。不少人(包括他自己)覺得他太年輕,然而當時黑手黨之間的爭鬥已進行了數年,爆發全面性的戰爭也是遲早的事。在亟需人力的這個時刻,這並不是個令人意外的決定。
  以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來說,他算得上經驗豐富,再過幾年應該能成為稱職的守護者;然而以一個雷之守護者來說,藍波正如他的年紀一般不成熟。里包恩踹開他的房門時,他才後知後覺地作出防衛動作,儘管藍波也沮喪地知道剛剛的空隙足以讓自己死上十幾次。里包恩沒有理會他的舉動,用不容拒絕的語調下令:「兩分鐘內收完東西,馬上跟我走。」
  「咦?等一下……」他開口抗議,里包恩只是不容情地倒數:「一分五十五秒。」
  「欸!」從過去長久的經驗裡藍波學到,里包恩的話語就是無從反抗的絕對命令。他一邊不滿地嘟噥著,快速抓起手邊的幾件資料塞進行李袋,當他還想再帶走幾件衣物跟錢時,里包恩就不由分說地將他拽下樓。
  「喂,發生了什麼事?」里包恩抓著他的手腕快步往前走,他被抓得很痛,可是他更想知道是什麼事情讓里包恩顯得如此焦慮。
  「……又有誰出事了嗎?」里包恩反應不大,但是他知道自己猜對了。「艾吉歐?雷納多?」他問起自己的直屬部下,但轉念一想,能讓里包恩做出這些舉動,出事的至少是守護者層級的人,下樓梯的同時緊接著問:「是山本?獄寺?了平大哥?雲雀先生嗎?六道骸大概不可能……喂,難道說……」
  里包恩狠狠把他摔進停在門前的車子裡,自己上了駕駛座。
  「不會吧……里包恩,該不會是……」里包恩突然轉過頭來,掏槍拉保險上膛,重重抵住他的額頭:「閉嘴,吵死了!」
  他看著里包恩的表情,心中懷疑得到證實。他喃喃自語似的說出:「是阿綱……」然後放聲大哭。
  里包恩沉默地發動車子,踩下油門。

 

  藍波後來很少哭。他自覺有種責任要保護無力戰鬥的兩名女子和小孩,他還太年輕也太無力,但是至少不能顯得軟弱,他必須成為他人的依靠;雖然京子和小春在精神上無疑比他堅強太多。直到很久以後,二十五歲的他回到過去,回神之後才終於難以忍耐地蹲在牆邊痛哭。事件發生後,他等了很久,期待著十年火箭筒能將他召喚到十年前,然後他會把握那五分鐘,好好地跟阿綱說話,告訴他未來你可能會面臨一場災難,可是沒關係,現在你知道了,以後你一定能避開的。也要跟獄寺說說話,其實他很喜歡獄寺,獄寺也一直很照顧他……藍波等得太久了,所以,當他幾乎已經放棄的機會到來時,他還一時之間搞不清楚狀況,無法釐清四周熟悉到幾乎要令人流淚的面孔是否是他夢境的產物。然後他才想到,啊,這裡是二十年前,原來從二十五歲的他參與了前那場他記不得過程的戰鬥。明白身處的狀況時,藍波也領悟到,這次恐怕沒有五分鐘,沒有辦法告訴阿綱災禍將會降臨,沒有機會跟獄寺說話,只能望著一張張稚嫩而令人懷念的面孔,其中幾人在他的時代中已經死去。

 

  「我在二十年前找到我的角了。」他站在門廊,聲音伴隨煙霧消失在入夜後一片漆黑的庭園中。
  「我本來還擔心會不會是那些餘黨終於發現這個地方,偷走我的角削弱戰力,準備來個最後反撲呢。害我跑去報失竊案。」藍波回頭,看著站在他身後抽菸的里包恩。「下次要拿走麻煩先說一聲,再怎麼說黑手黨去跟警察報案還是不太對勁。」
  背著光,他看不清楚里包恩的臉。從屋裡透出來的光是溫暖的淺黃色,京子和小春應該是正在準備晚餐,而家宣會在一旁幫忙。對里包恩帶來的消息,她們有什麼感覺呢?會因為戰爭的結束而鬆一口氣,還是想起失去的一切而感到悲傷?恐怕兩者皆有吧。
  菸似乎抽到了盡頭,里包恩在從屋內拿出來的煙灰缸中將菸捻熄,走近他,扣住他的下顎。藍波沒有後退,也沒有反抗,只是直視他曾經避之唯恐不及的黑色眼瞳。
  「怎麼,你有什麼不滿嗎?」里包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沒什麼不滿。真要說的話,就是我本來以為我可以做到更多事吧。結果我能做的,好像只是讓事情按照應有的安排發生。」藍波想了想,又自嘲地一笑。「事到如今還能說什麼呢?戰爭都結束了。」
  「戰爭結束了。」就像要確定這是事實似的,藍波又輕聲說了一次。下午他帶著家宣走過門邊,聽見里包恩對小春及京子說戰爭結束了,往昔的情景突兀地浮現,跟眼前的景象重疊,碧洋琪彷彿就坐在那裡,靜靜地望著前方。藍波體認到數年的歲月已經過去,他再也不會回到過去,再也無從挽救他原以為可以挽救的,除了在夢中以外他不會再見到年少時的他們,他以為的重逢其實是道別,一切都已經結束。
  重逢即是道別。藍波聽見家宣跑步時輕盈的腳步聲一路朝門口過來,猜想家宣大概是要來叫兩人去吃飯。里包恩放開手,藍波轉頭看著即將敞開的門,問身旁的里包恩:「你很快就要走了嗎?」
  里包恩沒有回答。

 

  最後一次見到碧洋琪是在藍波逃亡期間的尾端。藍波沒有問過里包恩為什麼讓他躲起來。他不想死,里包恩不打算讓他死,他覺得知道這兩點就足夠。守護者的責任時時刻刻懸在他心頭,但他不夠強,身處位置的象徵意義又太重要,首領已經死去,再有守護者死去會給家族帶來精神上的打擊,躲起來雖是不得已但也有其必要……藍波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那年十一月的氣象預報中提到「今年將是歐洲有史以來最冷的一年」。是否真的是最冷的一年藍波不得而知,在那之後沒幾年就會聽到這句話,但鮮少生病的藍波在那年的第一波寒流來襲時發燒了。里包恩不在,他無力出門到藥房買藥,只能意識模糊地睡去。
  醒來時額頭上有柔軟的觸感,不知道是誰放了濕毛巾讓他降溫。他一轉頭就看見碧洋琪。
  在這之前,他很少有機會仔細觀察碧洋琪的臉,原因之一在於從日本回到義大利以來他很少遇見碧洋琪,即使遇見了他也會轉頭就跑。藍波不打算當情聖,但是他期許自己能當個紳士,對女性要禮貌、要溫柔、要懂得獻殷勤,可是他真的很怕碧洋琪,程度只略遜於獄寺。他忘記小時候的自己怕不怕碧洋琪了,但無論他對碧洋琪曾經抱著什麼樣的想法,在他十五歲以後,全都被恐懼取代。十五歲的藍波不時被召喚到過去,很多時候他會遇到碧洋琪,接下來就是逃命逃到五分鐘的時限到達為止。他有時候成功逃離,偶爾會失敗,最後是帶著滿嘴的毒物回到十年後接受急救。藍波知道碧洋琪是個美女,但是他後來再也不敢正視她的臉,所以他想不出她笑起來是什麼樣子,眼睛會瞇起來嗎,臉上會有酒窩嗎,比較常抿嘴微笑或是大笑呢。
  所以當他轉頭看見碧洋琪的時候,他也無法明確說出她有沒有什麼改變。她拉了張椅子坐在床邊,右手兩指挾著未點燃的菸,眼神在房間角落的桌子上搜索,所以藍波實際看到的是她的側臉。記憶中模糊的輪廓在眼前變得清晰,他試著跟腦中零碎的回憶作比對。十七歲的她臉部線條很銳利,但那也許只是因為充滿殺氣;眼前的碧洋琪並不顯得銳利,但是很堅毅。藍波想,不管她心裡在想什麼,至少她看起來很平靜。身上沒有任何飾品,白皙的手腕上只有黑色護腕,還有挾著菸的食指和中指上分別戴著一枚獄寺的戒指。

 

  上一次見到碧洋琪是在四個半月前。那時候他還待在前一個藏身處,里包恩告訴他澤田家宣出生以及一則死訊後的幾天,碧洋琪找上門,要求跟里包恩談。藍波猜得出她來訪的目的,感覺到自己不方便在場,只稍微打了招呼就回房裡去,基於對碧洋琪的恐懼他甚至沒正眼看她。突然發現客廳裡沒有任何聲響時,已經過了幾個小時。他走到客廳入口,看見里包恩背對他站在拉上窗簾的窗戶前抽菸,正要出聲叫他時,這才發現碧洋琪還在。她坐在沙發上,望著她正前方空無一人的沙發。藍波看著她的側臉,發現她在哭。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碧洋琪哭泣。說哭泣也許不恰當,因為哭泣是動態的,是有聲音的,像他那樣蹲在角落哭鬧,最後會讓他被里包恩揍的那種才叫哭;可是碧洋琪只是流下眼淚,沒有哭聲,沒有抽泣,靜默地流淚。

 

  「如果妳在找打火機的話,應該是放在床頭櫃上面數來第二個抽屜。」他好心出聲提醒,女人轉過身來瞥他一眼,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露出不愉快的表情把菸收進菸盒。
  「逃難途中竟然還有時間感冒,你可真悠閒呢。」
  「是……對不起……」碧洋琪一抬高聲調,他就不自由主地道歉。反射性地道歉後又開始猶豫該說些什麼才好。為什麼找得到這裡?因為她是最優秀的殺手之一。為什麼來?來找里包恩。來找里包恩做什麼?大概跟她上次來訪的目的相同。藍波想得到的問題都有答案。
  「呃……碧洋琪小姐是來找里包恩的吧……」他閉上了嘴,不再講下去。並不是因為他突然發現這句話很笨,這句話本來就只是用來打破沉默的明知故問,碧洋琪不找里包恩難不成是來找自己嗎?他停下的原因不是察覺自己的愚蠢,而是因為碧洋琪突然伸手拿起不再冰涼的毛巾摸他額頭。她的手好冷。
  「燒退了。」她淡淡地說。

 

  「……一直覺得你很像誰。」聽見碧洋琪這麼說,藍波有些錯愕。
  「像……羅密歐嗎?」
  「喔……原來如此。也許吧。」碧洋琪挑起眉,眼裡帶著懷疑:「你知道羅密歐?你才幾歲?十五?十六?反正不會大到哪裡去吧?他死的時候,你照理說還是個流鼻涕的小鬼。」
  他當然知道。他來不及認識羅密歐,可是他知道那是十七歲的碧洋琪拿著有毒料理追殺他時口中呼喊的名字。他太習慣逃跑了,從十年前到現在都一樣,見到碧洋琪就轉身逃跑成為他後天養成的反射動作,以至於他從來沒有試著去確認,二十七歲的碧洋琪是否會像十七歲的碧洋琪一樣,無法忘懷對羅密歐的恨意。現在的碧洋琪即使望著他,也只能在記憶中搜索某張模糊的面孔跟殘缺的名字,說聲「原來如此」。他在反覆的時光旅行中模糊了過去與現在。

 

  碧洋琪沒有待很久。離開前她提議要為生病的他做點營養充足的東西,藍波的腦袋開始生平罕見的高速運轉,一是為了播放人生走馬燈,二是為了在慘劇發生前想出阻止碧洋琪的方法。幸好冰箱裡的食材所剩無幾,沒有碧洋琪大展身手的餘地。滿臉掃興的碧洋琪踏出房門前,藍波有些在意她之後的去向,對著她的背影問:「碧洋琪小姐接下來要去哪?」
  「……繼續找里包恩……不過也沒用吧。即使如此,我還是要做我該做的事情。」
  「該做的事情是指……為獄寺報仇?」
  「為隼人?才不是。」碧洋琪稍稍轉過頭,藍波看著她的側臉,臉上堅定的神情彷彿在說,從前她做的一切不是為了里包恩,而是為了愛著里包恩的自己,她接下來要做的一切也不是為了獄寺,而是為了愛著他的……「我是為了我自己。」

 

  再次醒來的時候,里包恩站在他床邊。居高臨下望著他的臉被帽子的陰影覆蓋,藍波想說話,但開口時先成形的不是話語而是劇烈的咳嗽。
  「碧洋琪小姐來過了。」咳嗽停下時,藍波說。
  「我知道,她留了紙條。真虧你有那閒暇感冒啊,蠢牛。去收拾行李。」
  「咦?又要搬了嗎?這邊被發現了?」
  面對他的疑問,里包恩用鄙夷的語氣回了一句:「你在蠢什麼?不就是被碧洋琪找到了嗎?她找得到,就沒理由別人一定找不到。」
  里包恩如同不久前碧洋琪一樣背對他走向門口,藍波也像不久前詢問碧洋琪一樣,對著里包恩的背影發問:「你不打算幫碧洋琪小姐復仇嗎?」
  里包恩停下腳步。「我關心的是家族跟繼承人的存亡,而不是個別的守護者。」
  他說這句話時仍然背對著藍波。若不是眼見他又要邁出腳步,藍波或許會一直沉默地望著他的背影吧。他脫口而出的語調讓人聽起來像是倉促之下的決定,但他只是在思考里包恩的事情,說話的聲調才會顯得慌張。他的決心不容動搖。
  「那麼,里包恩,讓我做點身為彭哥列的守護者該做的事吧。」藍波說。

 

  來到這個小莊園之後,他仍然是靠里包恩帶來的消息掌握外界的狀況,里包恩沒有提過碧洋琪,所以他不知道碧洋琪是否成功報仇了。二十五歲那一年,藍波牽著家宣走過門邊,瞥見里包恩在客廳跟京子和小春談話,他突然想起碧洋琪,想起她尖銳的、無聲流淚的、堅強的側影。然而這數年之間和之後他都再也沒有見過碧洋琪。

 

 

 

  <End>

 

  初衷來自二十五歲的藍波說的「竟然還能跟你們見面」、「我快哭了」,再加上十五歲的藍波第一次被叫到十年前時沒有躲避碧洋琪→二十七歲的碧洋琪不會追殺十五歲的藍波→那時候的碧洋琪(理所當然地)已經忘記對羅密歐的恨了,基於以上一連串的妄想延伸出的就是這篇文章。
  201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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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朵向日葵

五月 18, 2011 發表留言


  鶴的美圖,我進同人圈以來的願望都達成得差不多了,應該說連從來不敢妄想的也達成了(痛哭流涕)

 

  女孩闖進浴室,用無法與那樣纖細的手腕連結在一起的力道將阿爾弗雷德推到牆邊,手中小刀隨之抵住他的胸膛。像是防他掙脫,娜塔莉亞靠得很近,幾乎是挨在他身上。她闖進來之前,阿爾裸著身體在擦頭髮,此時他的肌膚濡濕,水滴又不斷從未乾的髮間滴下,有些落在他身上,有些落在她身上。帶有微溫的水順著他俯視的角度,碰觸她的臉、髮絲、從領口縫隙溜進去,親吻她的肌膚。但她不在意。
  擦頭髮的毛巾掉在地上,但阿爾不打算推開胸前的娜塔莉亞將它撿起。肌膚的熱度因背後緊貼的磁磚後逐漸下降,娜塔莉亞的刀尖或許也使他的體溫下降了一些。發現闖入者是娜塔莉亞讓他有些意外,當時片刻的猶豫造成現在的狀況,但現在仔細一想,娜塔莉亞出現在伊凡家裡可比他出現在伊凡家浴室符合常理多了。或許他應該要用華麗的動作閃過哪塔莉亞的攻擊,反過來將她壓制在牆邊,互相調情一番再激情擁吻,就像電影一樣……不,後半段只是不著邊際的幻想。總之這一套不適用於顯然處在盛怒中的娜塔莉亞。
  「嗯,娜塔莎,如果妳想殺我是為了替妳自己或妳哥擴大領土,這可能不是個好主意?畢竟妳也不會因此得到統治權……」
  「閉嘴。你以為我不懂嗎,小鬼。」娜塔莉亞的聲音也像把刀一樣抵住他。「我想殺掉的不是你的國家,是你。」
  她跟他靠得很近,這是個適合讓所有踰矩行為發生的距離。阿爾想像了一下親吻她會是什麼樣的感覺,是否會像是吻上一塊燃燒的冰。
  所謂死亡。瀕臨滅亡的國家先姑且不論,假如一個未面臨滅亡危機的國家失去國家象徵時會怎麼樣呢?基礎會因此動搖嗎?結構會因此崩壞嗎?或是新的象徵會當場誕生,以免危及國家的存在呢?只要是身為國家象徵這種曖昧的存在,難免會思考這樣的事情。可是阿爾知道,答案是以上皆非。
  他開始覺得冷了。
  「那就試試看吧?」
  他望著娜塔莉亞的眼睛,看見那雙眼裡映照出自己慷慨赴義式的一笑。娜塔莉亞沒有笑。她毫不猶豫,與阿爾對望的一雙眼眨也不眨,將小刀送進他的胸口。
  她的裙子被弄髒了。娜塔莉亞維持握刀的動作,低頭將耳朵貼到阿爾的胸膛上。從傷口流出來的血在她的臉龐留下痕跡,她閉上眼,聽著心臟跳動的聲音逐漸慢下來。一顫一顫地,愈來愈緩,一拍慢於一拍,離完全停止只距離幾次跳動似的緩慢。
  但跳動沒有停。心跳僅只是慢了片刻,不久就像是自混沌中甦醒一般,開始恢復原有的速度。從頭頂方向傳來阿爾笑一般的咳嗽,或是咳嗽般的笑聲,娜塔莉亞不清楚。感覺到阿爾有些艱難地抬起手抱住自己時,娜塔莉亞沒有試圖掙脫,只是握緊手中的刀柄,慢慢地,逆時針方向轉動。阿爾又咳了幾聲,聽起來像是咳出了血,擁住她的手臂倏然收緊。
  只是沒有用。跟剛剛一樣,心跳只是慢了片刻,隨即又恢復正常速度。
  「我以前、溺水過。」痛苦的喘氣與一種柔軟的情感參雜在這句話裡一起被吐出來。他現在的語調讓娜塔莉亞覺得非常討厭,同時又覺得想起了些什麼。
  (對了,哥哥……)
  那是我還很小的時候吧。調節急促呼吸的同時,阿爾用平靜得不尋常的語氣說。我還不是國家,只是被各國所有的殖民地的時候。我知道但還不明瞭我的職責,只喜歡滿山遍野地亂跑。結果就在某一天,我掉到湖裡。
  (有一天,哥哥失蹤了。在厚重的雪堆中找到他時已經是四天後。到最後我們都還是不知道,這個事件是怎麼發生的。是革命軍?是如他所說的意外?或者……)
  我有一段時間喪失了意識。被救起來之後,我才知道我已經失蹤三天了。整整三天都泡在水裡喔。
  (哥哥慘白的臉讓我以為他已經……啊啊,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除了四肢有些浮腫,沒什麼精神以外,我的身體沒有任何異常。我很快就恢復了。該怎麼說呢……那時候我大概是想,哦,原來像我們這樣的存在,在國家滅亡之前都有義務一直活下去啊。
  (事實證明他只是像冬眠的動物一樣沉沉睡去。他睜開眼又睡著,之間只輕聲說了一句:「原來要死也不容易啊。」)

 

  彷彿喪失了所有力氣,她放開刀柄,茫然地思考,她必須想點別的方法。囚禁他?將他封到水泥塊中如何?就算不死,就算有異於常人的怪力,被封到水泥裡也無可奈何吧。
  (要阻止向日葵對太陽無止盡的跟隨,只要把太陽藏起來就好了。沒錯,就這麼簡單。再簡單不過。)
  阿爾拭去她頰邊微溫的淚水時,娜塔莉亞在他的口中嚐到血的鐵銹味。她試圖掙脫,然而比起反抗這個吻,更像是對兩頰的眼淚感到某種難言的羞恥,不願讓人看見或是觸摸。但扣在她腰上的手讓她無從閃躲。

 

  他們擁吻的姿態如同戀人,又如兩根交纏的藤。小刀仍插在阿爾的胸膛,隨著加速的心跳輕輕顫動著。

 

 

 

  <END>
  2010/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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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ci pour votre rose!

五月 17, 2011 發表留言

  今天是晴天。法蘭西斯決定在路德維希來接他之前將這幾天的衣服洗淨晾乾。
  按下開始鍵,洗衣機開始運轉。還要等半個多小時。靠在洗衣機旁,他點起一根菸,從陽台往外望,路面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雖然明白那是柏油中的玻璃砂,法蘭西斯還是寧可將之想像為閃爍的寶石。
  對面公寓傳來聲響,他循聲音來處望去,比他所在的三樓低一層樓的陽台,有個年輕女孩站在那裏。她摀著臉哭泣。一個男孩從身後摟住她的肩膀,被女孩揮手斥開。男孩似乎說了些什麼,然後轉身回到屋中,留下在陽台上獨自哭泣的女孩。
  真想安慰她,讓她別哭了。世界的情人法蘭西斯想著。他拿開嘴裡的菸,正要向女孩說話時,女孩停止刻意壓低的哭聲,用手背揩去眼淚,轉身走進屋中。
  按在洗衣機上的手感覺到陣陣震動。

 

  「東西都買齊了嗎?」路德維希問。他的習慣是在購物前先列一張清單,也曾經希望法蘭西斯能這麼做,但法蘭西斯喜歡更隨性一點、用心情、天氣、機緣等等來決定要買些什麼的購物方式,路德維希也學著容忍與自己不同的做事方法。
  法蘭西斯檢查購物袋,拿出順手買下的小說翻閱,語調上揚:「嗯,沒問題囉……啊,等等。回去前能繞到花店一趟嗎?」
  路德維希點頭,發動車子。正當他將車子開出停車格時,突然轉頭對法蘭西斯說:「車子行進中不要看書!」
  「是是是。」他難得從善如流。

 

  路德維希盯著手中的文件,眉間的皺紋逐漸加深。法蘭西斯拿著兩杯咖啡從廚房裡走出來,沒問路德維希在處理什麼工作,但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件事很棘手。
  他走到路德維希身後,不厭其煩地叫喚:「路德?路德?路--德--?」
  被叫喚的人一臉凶惡地轉過頭,法蘭西斯低頭親了上去。
  「……別太鑽牛角尖囉。蛋糕烤好了,休息一下吧?」
  他看見路德維希點頭。法蘭西斯知道什麼時候該讓路德維希安靜思考,什麼時候該讓路德維希停下來休息。

 

  收起曬乾的衣服時,法蘭西斯不經意地想起今晨哭泣的少女,隨口對在一旁幫忙的路德維希說:「今天早上住在對面二樓的情侶好像吵架了。不知道和好了沒?」
  「是嗎?」路德維希似乎不太感興趣,但他還是稍微彎下腰,看向對面的二樓陽台。法蘭西斯並非預謀,但看見路德維希彎身,他忍不住靠過去在他耳際親吻。
  路德維希的耳根都紅了。
  「你你你你是故意的!」他摀著耳朵大叫,近乎語無倫次。
  「哥哥一開始不是那個用意啦……」不過親也親了,法蘭西斯沒打算辯解,只說:「今天早上真的有情侶在吵架啊。」
  

 

  隔天早上他在信箱裡找到一封短箋。
  「親愛的法蘭西斯,我想我們在路口見過彼此幾次。我並不真的認識您,但謝謝您的玫瑰。我想我會打起精神,不是現在,也許明天或後天吧,但我會的。」
  法蘭西斯把短箋夾在書裡當書籤。哪怕日後女孩長大老去過世,他展書閱讀看到這短箋時,儘管他想不起少女的容顏,還是會溫柔一笑,然後翻過下一頁。

 

 

 

  2010/07/11

  抱歉我也不知道這篇的重點是什麼。這篇沒有特別的時間背景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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